风雨壮诗魂——访中央财经大学教授姜维壮

时间:2007-11-29 09:31:34 来源:中国财经报 编辑:孟秀敏

  他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更是一位浪漫的诗人。在他身上,永远交织着“儿童般的纯净,烈焰般的沸腾,海洋般的深远,飞瀑般的激情”,而这一切,无不源于他“追求真善美的坚定信念,无私无畏的高尚品行”。

  对姜维壮教授而言,这是诗魂,也是师魂。84年的人生岁月,58年的教研生涯,几多风雨几多坎坷,隽永悠长,如诗如歌……

  

  父亲的遗言  

  1946年,只在学校读到小学毕业的姜维壮,迈进北平华北文法学院大门。没有谁知道这个学徒出身的苦孩子,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此时心里又翻腾着怎样的情感波澜。

  往事不堪回首,却一幕一幕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爸爸躺在进间的木床上,微暗的油灯照着他蜡黄的脸。妈妈一手抱着两岁的弟弟,一手牵着四岁的哥哥,挂着满脸的泪水,站在爸爸床前。

  爸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妈妈说着最后的遗言:‘将来一定要让孩子上学读书,即便拉着棍子讨饭……’

  爸爸做过学徒工,当过小学教员,上学深造是他平生最大的心愿。因为他一心认定,只有学到知识,才能使祖国摆脱落后和屈辱,才能使乡亲们走出贫困和苦难。

  爸爸去世时刚满26岁,妈妈和他是同年。”

  当年那个4岁的孩子姜维壮,把这一切写进了他后来的诗作《父亲的遗言》。

  父亲的遗言深深印在姜维壮幼小的心上。小学六年,他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但生活一天比一天艰难,无助的妈妈常常坐在爸爸的坟前哭泣,姜维壮陪在妈妈身旁,过早地领略了人间的冷暖。

  勉强支撑到小学毕业,妈妈再也无力供他上学。“我去想办法挣钱吧。”姜维壮要为妈妈分担忧愁。妈妈不肯,伤心地哭着:“要不就把房子卖了吧……”“绝对不可以那么做!”儿子的态度十分坚决。

  于是,含泪告别了妈妈,告别了家乡,告别了他挚爱的学校,姜维壮随着亲戚从山东黄县来到沈阳,在吉顺丝坊做起了学徒。那一年他才满14岁。

  吃的是高粱米咸菜,受的是凌辱责骂,干的是烧炕、擦地板、刷痰桶的脏活累活。从妈妈的疼爱和老师的夸奖中,一下子跌入这样屈辱的境地,姜维壮痛苦万分,没有多久,小小的年纪竟生出半头白发。

  “风甜十里菜花香,山蓝海碧是家乡。云天望断肝肠热,破被蒙头泪水凉。”遥望南天,姜维壮想念妈妈想念家乡,夜深人静常会蒙着被子痛哭失声。

  然而苦难没有熄灭姜维壮求学的渴望,反而更激励着他发奋图强。

  没钱买书,他卖掉衣服。白天把书藏在厕所的纸篓下,干活儿歇口气的功夫,躲在厕所里看上几页;晚上别人睡了,他偷偷看书学习直到深夜。

  两年后,他从学徒改做出纳,账箱成了他小小的书柜。不意被老板发觉,劈头又是一顿责骂。姜维壮心里恨恨地想:“日本人把我们不当人,你也整天欺负我们。我就是要争这口气,读书长本事,早一天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不受你们的窝囊气!”

  亲戚在丹东帮他找了个会计的差事。在那里,姜维壮结识了一个中学生,由此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并开始在夜校补习功课。每天早晨四点,姜维壮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楼梯上看书背单词。

  日本鬼子投降,饱受亡国之苦的姜维壮欣喜若狂。“我要上学。”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1946年,姜维壮从丹东来到北京,硬是凭着他的倔强,考上了北平华北文法学院经济系。

  大学生活十分清贫。写稿子、抄文件,生活半饥半饱。饿极了,就到校外的贫民食堂等上一口黑馒头。只有拿到稿费的那天,才可以到外面的饭摊儿上买碗荞麦面,坐在洋车夫们中间,饱饱地吃上一顿,这就算改善生活了。冬天一身毛衣裤外罩一件大褂,宿舍没有火炉,冷得不行,就出去跑上几圈。

  生活虽然困难,但有学上,姜维壮的心里就充满了快乐。他在心里默默呼唤着:“爸爸,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阳光灿烂的日子  

  大学三年级,北京解放。

  1949年2月,姜维壮参加革命,跨进解放区的华北大学。

  融进革命队伍,姜维壮感受到久违了的温暖:“无论是领导还是身边的同志都让人感到那么亲切,就像在家里妈妈给我的感觉。”

  上工厂,下农村,进部队,姜维壮在革命的熔炉里锤炼着自己,对党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而组织上的信任,更使这位年轻的大学生天高地阔,一路阳光。

  报名参军准备南下。行李打好,整装待发。就在这时,组织上把他叫了过去:“姜维壮,你特别爱学习是吗?”“是。”姜维壮答道。“有个到外交学院学习的机会,你去吗?”“当然去啦。”姜维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背着行李从河北正定徒步走到北京,脚下轻快得直想飞。

  1949年6月,经过严格筛选,姜维壮又成了中华全国总工会国际部的一名工作人员,为亚洲澳洲工人妇女大会做服务及翻译工作。在大会举行的北京怀仁堂,姜维壮见到了周总理,见到了丁玲,见到了许多中央领导、著名人士、外国来宾,眼界豁然开朗。

  1950年,姜维壮调入中央劳动部政策研究室从事编译和调研。调研间隙,也不忘忙里抽闲,搜集了不少当地民歌。

  半年后,朝鲜战争爆发。姜维壮又一次报名参军,加入到抗美援朝的队伍中。1950年10月,他随部队开到鸭绿江边,却被留在东北大区财政部税政金融处从事调研,成了财经战线上的一名战士。

  一次他到锦州调查关内关外货币统一,回来写成了一篇《锦州的四月》。领导把他叫去:“文章写得很美啊,但这是散文,可不是调查报告。”于是,调查应该怎么做,报告应该怎么写,手把手地带。姜维壮很快上了路。

  那时候,他经常下到农村搞调查,住老乡家,吃派饭,十里八乡都跑遍了。一篇农业负担的调查报告交上去,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批示和肯定。

  当然,无论多忙,姜维壮从来没有忘记过读书。下去调研,也要带上几本专业书。学习已然成了他不变的习惯。

  1952年,国家挑选赴苏留学生,姜维壮顺利通过三次考试,成为当时被录取的惟一一个财政学专业留苏研究生,在北京留苏预备部开始了一年时间的俄语学习。“一天背100个生字,每周考一次。错三个字就是不及格。第二个月就学文法,第三个月就要看文章。”那种学习强度,姜老至今难忘。

  1953年,姜维壮走进莫斯科财政学院。刚到那里什么也听不懂,课堂笔记也记不下来。但在苏联同学的帮助下,姜维壮很快渡过了最初的难关。

  研究生的教学,并不怎么上课。一大堆的书发给你,自己去看,几个月后严格考试。五个人组成一个考试委员会,有校长、导师、专业老师。当场从题库里抽取考题,考生出去准备20分钟,回来口头作答。三门专业考试,姜维壮全部以5分的成绩通过。

  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到苏联的第一年,爱好广泛、热爱运动的姜维壮没有看过电影,没有滑过冰,一天到晚泡在图书馆里。一些同学精神和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相继辍学回国。第二年,姜维壮的身体也似乎到了临界点,严重的头晕头痛时时折磨着他。“你是太累了。一个月内不要看书,早晨起来喝点糖水补一补。”医生的药方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看到你们,就想起我们三四十年代的那个时候,那么朴素,那么坚强。”苏联的老师对姜维壮他们十分欣赏,很希望他们留在那里。

  “那怎么可以!”姜维壮无法忘记,出发前刘少奇主席、周恩来总理对他们说过的话:“咱们的国家现在还很困难,你们到苏联学习,一个研究生的费用就要花去70户农民一年的收入。”

  “老百姓花这么多钱供我们学习,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回去,报效祖国。”

  1957年,姜维壮从莫斯科财政学院研究生毕业并取得副博士学位,学成回国。

  

  蹉跎岁月  

  回到国内,姜维壮被分配到财政部科研所工作。

  转眼到了1959年,党内开始了反右倾运动。

  就因为一句“山东黄县怎么可能三年全面实现机械化”,姜维壮背上了“用相对论怀疑、反对中央政策”的罪名,成了当时财政部受到批判的四大重点人物之一。

  看过他的材料,时任财政部副部长的戎子和很是惊讶,“怎么回事,姜维壮怎么出了这么多问题?”——他对这位留苏的学生印象很好。

  这天傍晚,戎老把姜维壮叫到他的家里,把材料递给他:“小姜,你看一看,对这上面说的有没有意见。”“没意见。”姜维壮显然有些负气。“这么大的事你没有意见?这么多的事你都同意?”戎老连连追问。“您要是问我真实想法,那我一个字都不同意。”姜维壮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戎老愣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晚别回去了,在这儿吃完饭就住下吧。”这一夜姜维壮住在戎老家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边说边流泪。

  次日的批判大会上,戎老总结发言,他意味深长地对姜维壮说:“你是从旧社会个人奋斗出来的,所以什么事情都要问个为什么。以后不要这样了,有些事情该‘盲从’就‘盲从’一点吧。”姜维壮明白,戎老实际上是在保护他。近30年之后,戎老80岁生日,姜维壮在给老领导送去的条幅上深情地写道:“当年戎老几句话,幸免‘戴帽’二三年。而今往事一回首,犹觉阵阵眼发酸。”

  1960年,姜维壮到河北正定下放劳动;1962年,其右倾问题得到平反,随后主动请调中央财金学院;1963年,四清开始;1966年,“文革”爆发。

  “臭老九”,“修正主义门徒”,姜维壮在“群众专政学习班”一关就是一年多。除了扫院子、挨批斗,姜维壮还带着大家读报、做操,买了推子学理发。

  1969年学院下马。当时全国的财经院校只剩下东北财院一家。年底,姜维壮和师生们开赴河南干校。

  “立冬时节离京城,飘萧风雨送我行。长辞京城眼无泪,归去田园儿时情。”这是临行前姜维壮写下的诗句。拉水、烧水,浇地、种菜。日子虽苦,居然乐在其中。他让老伴买了种菜的书从北京寄来,照着书上有板有眼地干。一看蔬菜打蔫了,要么到老乡家里上门求教,要么坐在马路边上等着老乡经过问个究竟。他不但在诗里抒发菜园情致,还在日记中记下不少种菜的知识。

  1971年,东北财经学院调他任教,姜维壮举家前往,这一去就是八年。

  “那些年浪费的时间太多了。老百姓为送我出国学习做出那么多牺牲,我却不能用学到的知识为他们做点事情,回想起来,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每言及此,姜老都会发出深深的叹息。

  1979年,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复校,姜维壮回到北京。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姜维壮才真正开始了他科研和教学的春天。这一年,他已经56岁。

  

  拥抱科研教学的春天  

  “风霜雨雪60载,苦辣酸甜过半生。为人更知时光贵,无我只觉一身轻。”

  1979年以后,姜维壮先后担任了中央财政金融学院财政系教授、研究所所长、科研处处长,并兼院教师职称评审委员会副主任、院学位委员会副主任、学报副主编以及北京市人民代表等职,获得了全国优秀教师、全国财政系统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五六十岁,在很多人看来,已经老了。姜老却说:“哪有这样的事?我56岁刚开始工作。”的确,60岁以后姜老完成和公开发表的科研成果即达166项,自写和主编出版的学术著作达1500多万字。“直到现在我还在给学生上课,还在写书写文章,希望能给国家提供一些有点用处的东西。”84岁的老人为此倍感欣慰。

  当然,要上课就要跟上形势,总讲老一套不行。所以,姜老的科研始终在为他的教学服务。

  党的十六大以及十六届三中、四中、五中,六中全会,包括最近召开的党的十七大,就其中的有关精神,姜老都有著述发表并充实到他的讲义里面。

  十六大强调民主法制,他有《强化财政依法理财的若干重点问题》;十六届三中全会提出科学发展观,他有《科学理财观有关问题研究》;四中全会强调建设节约型社会,他有《贯彻节约是财政理财的根本问题》;五中全会提出建设和谐社会,他有《和谐社会是财政管理的历史使命》。在刚刚召开的十七大上,胡锦涛报告中的两句话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一句是,坚定不移地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一句是,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老人兴奋地说:“这话说得太好了。法立了,执行不执行必须要用民主进行监督,否则,法就贯彻不了。”姜老写过不少财政监督方面的文章,这次他又挥笔写下《财政管理监督的社会使命及其实现的关键因素》,指出,这个使命就是要把贪污腐败、铺张浪费这些现象管住;关键因素即人民民主,实施健全的民主监督。

  姜老认为,加强民主监督是财政管理工作的核心。“除了财政部、税务总局、审计署的监督,更要依靠全国人大加强立法监督,形成体系,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姜老看来,根据中央的政策精神确定科研课题,带领学生和中央保持一致,行正路,不走偏,这是老师应有的职责。

  “风霜雨雪七十载,教书育人多半生。桃李芬芳夸富有,春风荡漾师生情。”这是学生们给他庆贺七十岁生日时,姜老即席吟诵的几句话。作为一名深受学生爱戴的教育工作者,姜维壮教授并没有仅仅满足于桃李满天下的喜悦,而是不断通过学生们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反思自己在教育上的得失。他不止一次这样提醒学生:“一定要有一个正确科学的价值观、人生观,要明确自己为什么学习为谁学习,这样才能在思想道德上站住脚。”

  在他的眼里,育人永远比教书更重要。

  一次讨论课上,有位成绩优秀的学生自负地表示:“迄今为止,中国还没有一本像样的财政学,而这要等到三十年以后。”姜教授听罢,眉头微蹙,课后找到这位同学:“你是说老一辈的都不行,将来就等你了。是这个意思吗?老一辈写的东西你都看了吗?理论研究总是要在前人的基础上一步步发展起来,把已有的研究成果全部否定掉从而达到空前绝后,这怎么可能呢?做学问必须要有谦虚谨慎的态度,否则不会成功的。”姜老的恳切深深打动了那位同学。毕业前夕,这位学生专门找到姜教授表达他的感谢,并在毕业以后多次写信倾诉对老师的思念。

  另有一次,一个学生在研讨会上发言,批判马克思的折旧理论,姜维壮十分诧异。会后,他把学生叫到家里,拿出一大堆自己做的卡片:“这些都是马克思的折旧理论,你拿回去看看吧。”学生看完以后把卡片还了回来,脸上带着羞愧的表情:“姜老师,我错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姜维壮严肃地说:“那你怎么能随便说话呢。否定一个东西可以,但一定要学了、看了、想了、问了,然后才能说。”这位同学从此也成了姜老的忘年交,毕业多年还常常来信求教。

  如今,每回上第一堂课,姜老总要先讲讲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他说,搞财政的人,也应该懂哲学、懂历史,懂法律、懂艺术,这样你所拥有的就不仅仅是单纯的专业知识,而是一种学问。有知识可以教书,有学问才可以育人。

  

  美韵悠长  

  2003年,非典肆虐,姜老居住的北京皂君庙东里29号楼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

  在那个令多少人惊慌不安的日子里,人们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了已被隔离的那座楼上一位清癯而儒雅的老者从容的身影。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五年,但那样的一个身影、那样的一份从容,却始终无法淡出人们的记忆。

  “本来是可以在隔离之前离开这座楼的,孩子开的车也已经等在下面了,但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在这座曾经“著名”的29号楼里,坐在姜老简单却溢满书香的家中,听老人追述当时的情景,记者竟也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触。“我是个有着5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在那样的情况下跑掉,影响多不好。何况我还有课题需要完成。”于是他把一份责任留给了自己,把一种信念传递给了大家。

  这就是姜老的人格魅力。这种魅力在他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姜老的家庭多次被评为北京海淀区和北京市的五好家庭。“家庭就是一个矛盾体,看到这一点,就可以比较好地化解这些矛盾并使之转化成积极因素。”既是经验之谈,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姜老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老伴是他工作上的助手,4个孩子,两个硕士两个大学本科。诗人姜老曾有不少诗篇送给老伴和儿孙,把理解和爱注入浓浓的亲情。其中一首《齐风》最为精彩:“我的家乡是山东,古往今来多英雄。朴实坚强尚实干,孙儿起名叫齐风。”

  姜老爱好广泛,年轻时,游泳、滑冰,打球、吹口琴,样样都行。直到现在,游泳池里、乒乓台旁还能看到老人的身影。但在众多的爱好中,姜老还是对诗歌情有独钟,先后出版了《撷美诗稿》、《荣辱诗选》两本诗集。

  “生世多波澜,壮阔满人间。落笔不成诗,用以颂英贤。”为此,他的笔下流淌出一首首弘扬真善美的热情诗篇:

  一心扶社稷,志在正乾坤。高风垂千古,正气育后人。——屈原颂

  奔腾黄河水,豪歌万世风。一腔报国志,满怀爱国情。——听《黄河大合唱》·国魂颂

  诸葛沥血出师表,武穆冲冠满江红。风花雪月微琐事,浩然正气是诗魂。——诗魂

  “诗言志,志育人。”这一首首慷慨激昂、奔放豪迈的诗篇,何尝不是老人的自况与自勉。

  还是借用姜老的诗作为本文的结尾吧,因为,那恰恰是老人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水土阳光育平生,山川草木都是情。只因胸怀参天志,风吹雨打壮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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